农历一月二十三,在民间传统中是小填仓节,在西北不少地方则叫燎疳节,从《周易》的视角看,这一天处在冬春交接的能量转换节点,核心就一个字——“蓄”,填仓是给粮仓储粮,燎疳是给身体驱晦,两者本质都是为即将开启的春耕和一年生计积蓄底气。
每个农历日子在老百姓心里都有自己独特的脾性,正月初一是拜年,正月十五是闹灯,到了正月二十三,年味已近尾声,但讲究并没有散场,这一天在北方地区被称为“小填仓”,也叫“填仓节”的预热,老辈人讲,正月二十三填仓,正月二十五再填仓,前者是小填仓,后者是大填仓,所谓填仓,就是往粮囤里添粮,往水缸里添水,寓意仓满缸满,一年不愁吃穿。
而在甘肃、宁夏、陕西等地,正月二十三晚上有燎疳的习俗,天黑之后,家家户户在门前堆起柴草点燃,大人孩子轮流从火堆上跳跃而过,嘴里念叨着祛除百病、烧去晦气的话,火熄之后,灰烬撒向田间,叫“送疳”,寓意把病痛和灾祸送走,把土地的虫害也一并烧掉。
从《周易》的阴阳消长来看,正月二十三处于寅月深处,阳气虽已抬头,但阴寒之气并未完全退场,此时天地之气正在做一场剧烈的交接,就好比炉子里的火,表面看着旺,底下的炭还得再焐一焐,填仓和燎疳,一个向内蓄实,一个向外扬清,恰好顺应了这个“蓄而后发”的节律,行业共识认为,传统民俗看似零散,内在逻辑和易理是贯通的,并非巧合。
既然这一天的核心是“蓄”,那么这一天的禁忌也就围绕着“不能散、不能耗、不能破”展开,民间口口相传的讲究,可能没有写在哪本经典里,但代代实践下来,确实有一套值得留意的规矩。
在填仓节的传统里,这一天有“三不”之说。

在西北燎疳的地区,禁忌更多集中在“火”的规矩上,燎疳的火不能借,必须用自己的柴草点燃,寓意自家的晦气自家烧,不能麻烦别人,跳火堆时不能穿新衣服,新衣会被火气“燎”旧了,得穿旧衣旧鞋,烧完了再换新的,叫“脱旧气”,火灰不能踩,要等它自然冷却,然后扬到田里或路口,这叫“送灰”,送出去的灰不能回头。
《《周易》》讲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,填仓节往里添粮,就是效法大地承纳万物之德,你往仓里添一瓢粮,心里就多一分踏实,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养自己的“坤德”,燎疳跳过火堆,则是“火天大有”的意象,借离火之明驱散积郁,民俗学者在解读春节习俗时多次提到,正月里的活动多数是在调整人和天地之间的关系,要么收纳,要么释放,没有一步是多余的。
同样是正月二十三,地域不同,过法完全不同,把两者放在一起对比,才能看出中国乡土文化那种“各美其美”的丰富感。
华北和东北地区更看重填仓的“实”,这一天要蒸莜面窝窝、做杂面面条,把食物做成型似粮囤的样子,摆在粮仓或米缸旁边,有的地方还在院子里用草木灰画一个圆圈,中间放五谷杂粮,叫做“打囤”,画多大的圈就代表今年想收多少粮,庄户人家讲究的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粮和面,这是一种朴素的存在感。
西北地区则把重心放在燎疳的“净”,夜幕降临后,各家门前火光冲天,男女老少轮流跳跃,小娃娃由大人抱着从火上掠过去,火势越旺越好,跳得越高越好,寓意“越跳越旺”,燎完以后,拿铁锨把灰烬高高扬起,看火星四散的方向判断今年什么庄稼收成好,火星朝东,东边的田好;朝西,西边的地旺,这种占验方式,在民间叫“看花”,带着很浓的星象味道。
对比来看,填仓是在“积”,积的是粮和财;燎疳是在“清”,清的是病和晦。一个向内聚,一个向外散,方向不同,但目标一致,都是让日子往好处走,这正是阴阳互补在日常生活中的具体体现。

民俗里有“不出正月都是年”的说法,但正月二十三已经把年尾拉到了临界点,这一天在传统社会里被看成“年节结束、农事启动”的分界,老话说“过了正月二十三,懒汉也要上田坎”,意思是年过完了,该干活了。
从《周易》十二消息卦来看,正月对应的是“泰卦”,三阳开泰,天地交而万物通,泰卦的上爻是“城复于隍”,告诫人们盛极必衰,年节的欢愉到此为止,得回到平常的日子,正月二十三正处在“泰”与“否”的转换带上,老祖宗设置填仓和燎疳,就是帮人们完成从节日状态到劳动状态的心理切换。
聊完禁忌和对比,来点能落地的,填仓节的传统食物各地不一,但季节性很强,做法也不复杂,整理了几样典型的选择,方便日常操作。
如果不想大费周章,也可以简化成一个仪式感小方案,早上起来,往米桶里加一碗新米,往水壶里灌满水,在心里默念一句“仓满缸满”,中午把家里积攒的旧报纸、废纸箱清理出门,相当于“燎疳”的简化版,用清理的动作替代跳火堆,晚上煮一锅杂粮粥,全家分食,讲究的就是“填”这个动作落进肚子里。
这个流程动作小,但意义完整,既有填仓的“蓄”,又有燎疳的“清”,哪怕不专门过节,做一遍也能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,年过完了,心收回来了。

正月二十三到二月二之间隔了七八天,但气质完全不同,正月二十三收心、填仓,重点在“备”,给春耕作准备;二月二龙抬头,重点在“动”,龙都要抬头了,人也要正式大干一场,可以理解为,填仓是在往口袋里装干粮,龙抬头是吹响出发的号角,老传统里这两个节点连在一起,正好构成农事启动前完整的准备期。
西北冬天长、阴气重,火是那个环境下最直接的阳气象征,跳火堆本身带有模仿和象征意义,跨越火堆时,人的身体从火的这边到那边,象征性地跨越了旧年的困顿,火能焚毁实物的东西,也能在心理层面烧掉无形的郁结,这在很多民族的年俗里都能看到,只是西北保留了最完整的形态。
不必逐条照搬,但有三点值得保留,不吵架斗气,这个什么时候都适用,开年顺心比什么都重要,不做大的财务决策,填仓日宜静不宜动,这话放到今天是提醒你别在情绪没平静时冲动消费或投资,剩饭不扔,传统讲究惜粮,隔夜饭热一热吃掉,既省钱也惜福,过节的本质是给生活一个停顿点,让你想清楚下一步怎么走,遵守不遵守,全看心里有没有那个“蓄”字的意识。
正月二十三的节日内核,不论叫填仓还是燎疳,说的都是同一件事,把日子往厚实里过,这跟《周易》强调的“厚德载物”是一个道理,仓里有粮,心里不慌;身上干净,脚下有路,在这一天,往米桶里添一把米,或者往火堆里跳一步,都算是在给新一年打底。